你所不知道的西班牙社交

辦公室裡，工作的時候大部份我是很安靜的，反正笑話也聽不懂。吃午飯的時候，會講英文的同事怕我覺得太孤立，總是會儘量和我聊天。不知道是鬥牛還佛朗歌舞的關係，很多外來客似乎對西班牙有超然的異國想像。在讀孤獨星球的旅行指南的時候，上面說「其實巴塞隆納人，或是更廣義的說Catalan，沒有外人想像中的那麼熱情」。對這種事情，我沒有很注意但是有放在心上。同事們對我都很友善，但是真正能說得上話，或著是好好的聊天的時候，不多。我畢竟只是個該機構第一個國際實習生，要用辦公室裡的互動來驗證著個法則，不一定準。

我的二房東是從阿根廷來的夫婦，他們打算在巴塞隆納待個兩三年就回去。記得剛見面的時候，Carolina跟我說，「如果你跟巴塞隆納人直接租房間的話，他們大概就收錢丟給你一個鑰匙就走人了。」高中的時候曾經到丹麥當過交換學生的她覺得，一樣是說西班牙話，西班牙人其實很冷漠。那時候我也是聽聽而已。

一直到昨天，才知道真的所言不假。

當初在電話上面試我的E，認養了一個尼泊爾和一個摩洛哥的小孩。因為孩子的關係，她有時候會請摩洛哥朋友來家裡做傳統的摩洛哥料理。

星期六她邀我去他們家裡作客。在吃飯的時候，她的先生R一開頭就問我，當外國人的滋味如何？我告訴他，我的同事們都對我很友善。結果他還再問我一次，真的嗎？說我大概是剛到，沒有真正領教到西班牙人的冷漠。他說，做我們這行的，要在巴塞隆納生存，你得把當自己當作外國人。我一開始以為我聽錯了。他們倆都是土生土長的西班牙人呀，也會說Catalan，甚麼叫做把把自己當作外國人。滿頭霧水的我，才聽他們娓娓道來。

E是巴塞隆納人，十七歲的時候到英國唸書，後來到紐約工作。在99年的時候和R一起回到西班牙。想在自己的故鄉做點事情。信心十足的兩個人，回到巴塞隆納一開始卻是碰了一鼻子灰。她說：「我在紐約那樣殘酷的職場都闖蕩了12年，也頗有一番成績，卻想不到卻是在自己以為最熟悉的地方，信心受到強烈打擊。一開始以為只是因為我剛從國外回來，說話比較直接，不修飾。但是後來發現，並不是這樣。」

「西班牙人其實不像你們想像的那樣熱情的，他們其實很保守。先講社交好了，在紐約或是倫敦，如果有人剛搬到這城裡，朋友或著同事之間，總是會好心的介紹幾個派對。出門在外，多認識一些人，總是好的。但是在巴塞隆納，這裡的人分得很清楚，你一定得先是他們的朋友，他們才肯跟你接觸。我的姊妹就一直住在巴塞隆納。我們也很親近，但是她從來不介紹她的朋友給我認識。」

「我剛從紐約回來的時候，把我的提案拿去給很多人看，他們連看都不看，就直接告訴我。沒有人那樣做，你的計畫行不通的。我大學的時候是念心理學的，後來在電視台還有行銷圈工作。在紐約，要行銷當然都要先做市場調查，但是在巴塞隆納，他們花很多錢做廣告，但是就是不肯深入的去調查消費者的需求。我會跟那些人說，『你沒有試試或是仔細看，怎麼知道』。到後來，我放棄了。要跟那些傳統產業的人合作，簡直是對牛彈琴。我們只好改變策略。」

改變策略的結果，就是他們自己開顧問公司，不再浪費時間去說服巴塞隆納，只跟真的願意聽他們想法的人或是跨國企業合作。

E不斷的跟我強調，她之所以回來，也是因為她對自己文化的熱愛，她希望她的孩子能在同樣的文化下成長。但是有時候，她對巴塞隆納的社交文化不甚理解。

對於一個在紐約職場上可以獨當一面的專業女性，職場和私交是可以分開的。她說，「生意是生意，朋友是朋友。一般我們合作，就是先以工作夥伴的姿態合作，也許大家談得來，可能有一天可以當朋友。（acer注，我以為全世界都這樣的）但是在巴塞隆納，你得先去當他們的朋友，他們才要跟你談生意。完全把優先順序搞反了。所以如果你只要不是他們的朋友，他們絕對不會和你合作。還有些人居然會，因為我沒有常常打電話和他們聊天而遷怒於我。」

其實她講了第一個例子以後，我可以理解那種文化衝擊。繼續講下去的時候，我可以理解她的frustration. 個性積極的E，後來把到處碰閉門羹的怨氣，轉化成一個project，她成立一個以巴塞隆納為據點的網站，專注於女性經理人之間的通訊錄和訊息交換站。結果她發現，加入這個網站的會員，幾乎都是在巴塞隆納不得其門而入的外國人。

「不過還好五年前，後來我碰到你的大老闆M，之後我就比較少抱怨了。」

M其實是土生土長的西班牙人。也沒有出國留學過，對研發有興趣。但是他說一是一，爽快的性格，在E眼中，其實跟紐約客並沒有甚差別。聊天到後來的結論，我們都不禁覺得，一種米養百樣人。如果能找到對的team，再苦的環境也是沒關係。

快要回家以前，E跟我說，他們才剛成立了Usability Professional
Association(usability專業人士協會）的西班牙分會。我跟她提起HappyDesigner或著是p3p這樣的聚會，她說，她曾有想要辦類似的想法。在西班牙這其實是不常見的。但是她覺得這應該會是好玩的計畫。會接下來付諸實現。

p.s. 當然這些對話都是英文，我儘可能把對話的語境重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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